当前位置:首页
>> 法院文化 >> 法官风采
李洁:每个日子随风起舞
发布日期:2015-05-26字号:[ ]

    当她在海拔4600米以上的汤湘营地鱼跃而起,膝盖正下方恰好是珠穆朗玛峰的顶端时,想到了“老驴”阿曼老师那句话:“只要你勇敢地抬起自己的脚,整座山都在你脚下。”

  “抬脚向前跑”,成了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李洁的新常态。偶尔情绪低落时在微信里发上两张图:珠峰之上昂首望天的剪影,珠峰山腰徒步前行的背影,然后看图写话:“如果可以就抬头望望天空吧,它那么大,一定可以宽大的胸怀许我以包容;望够了,就低头继续向前跑,不改初衷不惧挫折,为了最初简单的念想,不妥协不气馁。”

  这最初的念想是法官。“似官非官,做30年法官我也痴迷不悔。”数次将调任他职终因“此念”留在法院的李洁说,像平凡的向阳花,强大自己,温暖他人!

  “奇女子”回海岛侍父左右

  “要回去陪父亲!”北京读书四年,李洁拿着三毛的书自由行走,毕业时挂念着埋头于水产科研的父亲,眼睛一眨不眨地回到洞头海岛,以事业编制考入洞头县人民法院。

  父亲其实没有给她交过学费。高考那年,人工养殖羊栖菜(中药名为“海藻”,营养丰富,功效神奇,被誉为“海上人参”,日本人称“长寿菜”)的科研失败,父亲投资14万元血本无归。

  拿着母亲3800元的首期学费,背着“以后全靠自己”的承诺,李洁北上求学。

  在中国政法大学的图书馆里,她带着干粮早晨5点多去抢位置,出来时已是星斗满天。“独行侠”一样的节奏,她专心学业。然后出去做家教,每小时17.8元,挣够钱就出门穷游,大考大玩,小考小玩。

  没有方向感,不会看地图。无妨,她跑到火车站,告诉售票员:“前面那人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就这样,她走遍万水千山。

  难忘山东。她在兖州煤矿做矿工,坐着矿车“咣咣咣”行进,在四周黑咕隆咚里体会地底下那全黑暗的生活,那潮、阴、暗,不为挣钱。

  也有为挣钱。在曲阜流连于孔孟文化,连钱包被偷都丝毫未觉。身无分文后,她不慌张。到曲阜中学门口,看到那些接送孩子的家长,告诉人家“我是大学生,我来做家教”,然后辅导14天,钱挣够了,她请辞回校。

  每年五四,李洁都要去爬泰山。世界就随着她的脚步渐渐展开。

  她喜欢三毛,信奉青春岁月,每个不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蹉跎。“也许因为那自由行走,因为自力更生,我比一般人更早认识自己,认识社会。”谈起青春,李洁有着淡然地坚定。

  2000年毕业,她回家陪多年科研而不得志的父亲。为了羊栖菜养殖,李父从1994年开始单枪匹马,仅凭一双手,向羊栖菜有性生殖细胞人工育苗发起攻关。

  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;倾家荡产,债台高筑。夫妻多年两地分居,儿子因交不起大学集资费而被迫失学。

  “2000年时的父亲更是山穷水尽,心力交瘁而满头白发,与年龄不相称。”李洁说,要和父亲在一起成为她最大的念头。

  在洞头法院整整十年,李洁每晚和父亲一起吃饭,哪怕晚上有应酬,她也要先打好饭给父亲送过去,再出门。

  父亲一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李洁参加工作第7天,拿着每月888元工资,她个人贷款买下11.4万元的期房,首付1.4万元,每月还贷762元。等到2003年拿到新房时,她毫不犹豫地按照父亲的习惯装修了朝南阳光房。“哪怕父亲有自己的房子,我也理所当然地给他,我们就是要生活在一起啊。”

  2003年,李父攻克羊栖菜人工育苗这个世界性难题,获得农业部和浙江省科技进步三等奖等荣誉。而后,洞头县获“中国羊栖菜之乡”称号。

  在李洁眼里,父亲不仅是中国羊栖菜之父,更是自己的精神之父,是她奋进人生的一盏明灯。“父亲43岁时,为考高级工程师,每天早晨晚上跟着录音机学日语,我那时就在旁边灯下写小学作业。其实他有舒服的工作,曾任洞头县水产研究所所长,但为了羊栖菜养殖的兴趣,他十多年如一日,持之以恒,不慕名利。”

  两次差点与法院失之交臂

  母亲是36年的老公安,李洁认为最初的法治启蒙来自于母亲。“她是非常强势的女人,把精力都花在办案上,我和弟弟都怕她,但却有很多老百姓感恩于她。”

  与母亲越走越远,却离法律越走越近。2002年,李洁参加温州全市公务员考试,再次拔得头筹,却因报名程序不符合报批要求,全市法院没有名额。其他参试人不得不选择工商、纪委、人事局等。李洁却“一根筋”地在双向选择的三个志愿里都填“洞头法院”。

  “先找个单位落实了公务员身份再说。”同事都劝她,“还不知道明年法院有没有名额。”

  她摇头,继续以事业编制留在法院!诚心可鉴,2003年等来了这个名额。

  “法官似官非官,但是我心目中的‘官’。”李洁说,做书记员时每次开庭,设想哪一日坐到那审判台上;每次送达判决书,都先通读一遍,渴望落款处有自己的名字。

  2006年11月,她终于触摸到法律强劲的心脏,任职民庭法官。像只鸟儿回归丛林,2007年李洁一个人办理全庭近半的案件量。

  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还能被认可。那种快乐和喜悦让我觉得,审判是我生命的主线,无论多远我都会回来。”

  这时,父亲的科研业已成功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李洁得为渐渐长大的儿子,远在部队的爱人着想了,亲友也劝说:“儿子要读书,爱人要转业,都需要你到温州去。”

  她叮嘱爱人,等温州中院招考!不准私下打招呼!但2008年市纪委选调通知先来了。

  李洁没经住劝,报考了,也通过笔试了。第二天就是面试,也正值她31周岁生日。

  面试对于包揽洞头各项演讲比赛一等奖的她,已是小菜一碟。可她还是整晚心神不安。等到爱人问她要什么生日礼物时,她脱口而出:“我想留在法院!能否放弃这次机会,就算是礼物?”

  那一刻,才明白左右着自己的是内心深处的法官情结。生日当天,她写下《执著·挚爱·我的法官情怀》。

  再等,等到2010年,李洁考进温州中院。

  “神话”李洁的调解“心经”

  文采、口才兼具的李洁,被温州中院政治部“截留”做党务工作,三年后重返审判台。

  2013年6月她正式调入金融庭,加上前半年兼职办案,当年结案107件,超出全庭均线,调解率近68%,居全庭第一。

  2014年1至11月她结案179件,调撤率为74.86%,平均办案天数34.49天,结案数居全院第二,月均存案工作量、平均审理天数、调撤率均居全庭第一。

  这些厚积薄发的数据,让李洁成为“神话”一样的存在,有实在棘手难办的案子,分管副院长喜欢说“让李洁去调调看”,听说李洁也调过了不成,“那就算了”。

  让李洁不厌其烦做调解的有两个经历。在洞头法院执行局做内勤6年,让她深刻认识到执行之难,而这执行难又造成司法公信力之殇。

  李洁作为当事人,也有过高债权低兑现的经历。2009年,因私家车被一辆安徽牌照卡车撞坏,交警判定对方全责,4万多元的损失经法院判决,除了保险理赔,尚有2.8万元未得到履行。“我知道肯定执行不到,直接在程序终结上签字。至今过去5年多,那张债权凭证还躺在我的书桌里。”

  这让李洁不迷信判决。还在政治部作为综合部门人员参与办案时,她的调解能力就“镇”住了从业快30年的资深律师曹启练。“心平气和做调解,还能在调解现场运筹帷幄扭转僵局的年轻法官真是少见。当时我就想,这女的是否以前搞执行?后来一打听,果然。”

  退休女教师林贤娟与丈夫离婚5年后,突然因民间借贷成了共同被告。“一辈子受他赌博苦,女儿手镯、公婆棺材都被他赌掉了,现在他欠下一屁股债跑掉了。我离婚了还不得安生,被9个债权人告了。”林贤娟找到曹启练诉苦。

  曹启练分析证据没把握:“即便是赌债,法官一般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保险一点。”便把其中最高标的额的一起案子上诉试试。

  案卷到了李洁手里,她第一时间拨通了林贤娟的电话,了解到夫妻财产仅一幢与女儿共有的房子,产权证上夫妻俩占50%,女儿占50%。“父亲欠9个人的钱,一共200多万元。上诉的只是其中一案。”林贤娟的女儿在开庭前告诉李洁,另6件案子已进入执行阶段,2件在一审审理中。“母亲退休后体弱多病,退休工资4800元,每月被执行扣走2800元,剩余的2000元根本不够生活开销和看病。”

  听完李洁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解释,林家女儿说以200万元回购其与父母的共有房屋。

  按当时不断下滑的温州房地产市场,这符合市场价格,也能让老人居有定所。李洁找到律师曹启练:“通知9个债权人开庭时全部到庭。”

  “这一揽子解决问题的思路就不同于一般法官。”曹启练说,开庭当天,李洁又连续讲了三四十分钟,9个债权人最终一致同意调解。

  当林家女儿提出拿出200万元赎回时,债权人有的嫌太少,要加至240万元,仍有个别债权人不愿意。

  李洁现场变身:“好,现在我们不开庭,我来当拍卖师!在座各位谁愿意出超过240万元的价格买下这套房屋?而且另外要交纳所有交易税款,还要先扣除所有案子的诉讼费、执行费、评估费后余下的才能作为分配款。”

  没人应拍。还是没人应拍!在现场的沉默中,李洁快速按着计算器,每人可以实现51.6%的债权。

  12点40分,签下9份调解协议。

  “在商言商”的调解

  作为二审法官,李洁连带解决的一审案件有12个。

  李洁调解时,脑子里有个算盘“唰唰”打得飞快,让你想到温州人是天生的生意人。她在2000年花11.4万元买下的那套房子,2012年以95万元卖出。

  “在商言商”的调解,与提倡合作共赢的温商氛围非常契合,将一个陷入对抗冲突的商业困局引导至和气生财,是金融法官的看家本领。

  那是个乌烟瘴气的晚上,几个大老板抽烟的抽烟,吃糖的吃糖,边吃边说:“平时都不吃的东西,现在不够吃。”把李洁办公室里能吃的、不能吃的一扫而光,谁也不说“不调了”,精心打磨着调解方案,直至深夜11点。

  李洁吃了两个馒头在此做调解。为陈小敏告郑奇云、温州佳信进出口公司、芜湖大昌房地产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过前两轮调解,借款本息8000多万元,价值1.4亿多元的土地被查封,大昌公司濒临破产清算的边缘。即便找好了接盘房产再建的公司,也无法复工。第三轮调解从下午4点开始谈判。

  “是看着大昌倒闭,房产成为烂尾楼,以几千万贱卖,普通债权难以保障,还是给一点宽限期,使其尽快止损,恢复偿还能力?”李洁引导着,“等预售许可拿到开卖,大昌以哪些楼盘抵债?”双方步步“逼近”利益临界点。

  离开法院时,法官、律师、当事人都筋疲力尽,但都接受了两个月还款期限,以及1至4楼房产抵债的调解结果。

  第二天,大昌公司价值数亿的建设工程复工开建。“两个月,我们在争分夺秒。”

  “拿到案子,首先要判断上诉人是借二审来打官司还是来调解的。”李洁说,有调解意愿,她的大门就不会关,不论是进入二审还是再审程序。所以她经常出现在温州中院二楼大厅,只要有当事人找,她就去倾听、解释,不怕围着一大圈人旁听。甚至有人提出“把我的案子调到你来办,我连续三天听你给别人调解了。”

  内心充满核能量的“军嫂”

  开庭、调解,或写判决,上班的每一分钟,李洁像机器上了轴在转动,有时一上午开2至3个庭。“一天一案”是金融庭的目标所向,“像玩电游打怪兽一样,一天一怪,办案也是种晋级游戏。”

  除了工作激情,她在群团活动里也保持昂扬向上的状态。温州中院原机关党委专职书记陈成荣说,李洁是个“内心充满核能量的人”,还担任全市女法官协会副秘书长、院工会宣传委员、机关党委组织委员。最近组建中院“相约而行”户外兴趣小组,她已号召117名成员加入,每月牵头组织户外徒步活动。

  同事们赞李洁“用游山的心情干着挑山的活”。其实,她挑着的还有属于“军嫂”的重担。

  10年前,岛上的李洁在网上认识了个叫陈铭仕的军人。相约见面第一天嫌饭馆吃饭浪费,就带回家见爹娘了。不满一个月就是情人节,陈铭仕知道自己对手挺多,就在电话里单刀直入求婚。“给你三分钟考虑。”

  李洁答应了。然后为这三分钟的承诺开始遥遥无期的付出。

  军人有铁的纪律,半个月回家一次就是福利。把江西农村的公婆接来一起生活,照顾儿子,李洁适应了没有丈夫在家调和,还感恩公婆,像女儿一样买衣服、量血压、泡花茶。

  2007年年底公婆带着儿子去江西,春节临近要回温州时,突遇大雪封路,没车可坐。李洁不管自己是路痴不管风雪交加,请了一天假开车上路了。毫无指望地赶到时已是深夜3点,因为婆婆说“29日是出门的吉日”,她睡了6个小时后,又带着公婆、儿子上路,跌跌撞撞下午到达温州。

  2012年,租房多年的李洁看准市场在温州出手买房了。贷款100万元后,卡上只剩2000元,公公突然脑溢血病倒,每天需要1万元的花销。怎么办,陈铭仕一夜间头发掉了好多。李洁坚定地说:“要救!钱的事你不要操心,我们把房子卖了也要救。”

 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,一年前突生癌症,前前后后一周就撒手而去。“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痛苦,再也不要有。”她不要爱人操心,可自己每天都在着急“明天的那1万元在哪里”。

  爱人、婆婆都在医院,李洁开始医院、单位和新房装修现场来回跑。实在借不到钱时,她告诉装修师傅:“停工吧,不装了。”

  师傅说:“先救你公公,欠账我也给你装。”

  就这样,她觉得大家都在帮她,自己争分夺秒地活着。单位11点30分吃饭,她忙完手头活儿11点23分时,觉得还有7分钟可以出去做点事。装修的材料都是深夜两三点从淘宝上下单,然后和师傅一起扛回家,连大理石板都是一步一挪地进了家门。

  “那是生命中最为难熬的时间。”夫妻俩都说,但命运更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

  结婚10年纪念日,她写诗送给他:“十年前的夜,你牵起我的手陪我走。十年后的今天,我和你风雨同舟。”

  去年10月,当李洁与另外7个“老驴”一起翻越珠穆朗玛峰东坡,徒步7天6晚回来后,婆婆看着这个“鬼一样”的儿媳:“见过爱唱歌的,爱跳舞的,没见过爱走路的。”她扑哧笑了。



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
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